媒体调查“吃人”枯井:三部门互踢皮球

  《新闻1+1》2016年11月15日完成台本

  ——“吃人”的枯井,谁来管?

  (节目导视)

  解说:

  农村还有多少无人管理的枯井?枯井究竟该由谁来管?五岁男童被枯井吞噬的悲剧发生后,各种问号亟待打开。

  (声音来源)

  蠡县落井男童救援指挥部副总指挥 吴素杰:

  我们已经在全县范围内开始排查还有没有类似的情况。

  解说:

  现在有过去也有的枯井“吃人”悲剧,如何才能不再重演?

  吴素杰:

  孩子被枯井吞噬了,我们非常的沉痛,此次我们县委县政府也在深刻反思。

  解说:

  有水的时候叫水井,没水的时候不能成陷阱。

  《新闻1+1》今日关注:“吃人”的枯井,谁来管?

  主持人 王宁:

  观众朋友晚上好,欢迎走进正在直播的《新闻1+1》。

  应该说在我们的生活当中,每一天都有人在抢头条,新闻不断地在更替,在今天的头条可能瞬间就会淹没掉了昨天的。可是你还记得五天之前那个枯井吃小孩的新闻吗,如果你忘了,让我们重新来回顾一下孩子被救起的那一个瞬间吧。

  我们现在所看到的是一个航拍的画面,画面当中显示的是记录的是坠井儿童的聪聪的最后一程。时间是在11月10日的晚上11点多,被困在井底107个小时之后,救援人员在40多米深的井底发现了坠井男孩聪聪,但是现场的医务人员告诉大家,聪聪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停止了呼吸,确认死亡。

  100多台救援车,107小时的救援时间,这是一场连续了这么多天让大家记忆深刻的救援,这是非常残酷的,因为我们并没有把聪聪的生命救回来。但是更残酷的是,很多人都在问,说也许如果不是如此非比寻常的一次大规模的救援,这么受到广泛舆论的关注,可能这样的一个小生命就会悄无声息地滑落在我们的生命当中,不会有人关注他,不会有媒体报道他,它也不会刷爆朋友圈,这真的是一个很残酷的事实,在农村还有多少个枯井没有人管,到底谁来管这样的枯井?这样一个农村安全隐患的问题什么时候才能够引发关注呢?我们用生命的代价让聪聪坠井这件事上了头条,头条之后呢,我们一番感慨,这个事就过去了吗?今天让我们重新来聚焦枯井安全隐患。

  解说:

  这直径三十厘米的漆黑井口,犹如一张大嘴,吞噬了5岁男孩聪聪。虽然投入了500多人,160多台挖掘机,近108个小时的紧张救援,却无法再现聪聪纯真的笑脸。

  11月10日晚11点,就在担架将聪聪送出井口的那一刻,现场所有大型机械设备救援车辆,打开大灯,集体鸣笛,为聪聪默哀。同时,聪聪的爷爷对着每一辆撤离的救援车辆磕头致谢。

  保定蓝天救援队队长 庞治:     

  这个井是枯井,多年没有使用,而且这个井里面杂物非常多,就是像百姓扔的菜叶子,杂草之类的杂物非常多。我们到那口井井下的时候,我们看到的一面是没有孩子任何迹象,我们将最后一面井壁撤除之后,挖掘井下的泥底找到的孩子。

  解说:

  昨天,聪聪的家人将11面锦旗送到了村支部、县乡两级政府、县公安局、县医院以及救援队等单位表达感谢。

  生命至上,不抛弃不放弃的救援过程让人可圈可点,但孩子的离世也让舆论的疑问纷至沓来:枯井从何而来?根据蠡县县委发布的情况通报称:聪聪坠落的枯井建于上世纪90年代末,由中孟尝村几家村民合资而建,成为枯井后曾在井口放置有覆盖物,但不知何时被人挪走。

  聪聪爷爷:

  把剩下的两颗白菜装车上后,一回头孩子就掉井里去了。从井里捞出来的这个东西,我孙子特别喜欢这个东西。

  解说:

  当曾经的井口没有了遮挡物,并且隐匿在杂草和庄稼地里的时候,枯井就成为了吞噬生命的定时炸弹。

  “农村枯井多了去了,没有哪个部门统计数量。”昨天出版的河北日报的一篇关于废弃枯井的调查文章中这样写道,而更让人惊讶的是,在几乎每个村都有废弃的枯井这样的现实下,除了填埋的以外,没有填埋的枯井大多处于无人管理的状态。

  今天人民日报《别让枯井再吃人》的评论文章直言,枯井变陷阱,根子在没人管。

  就在聪聪被找到的当晚,蠡县政府表示,将会对全县类似枯井进行排查,避免发生此类悲剧。

  蠡县落井男童救援指挥部副总指挥 吴素杰:

  孩子被枯井吞噬了,我们非常沉痛。此次我们县委县政府也在深刻反思  ,并且以此件事情作为彻底解决枯井乃至类似问题的安全问题,我们已经在全县范围内开始排查还有没有类似的情况。

  主持人:

  枯井吃了人,现在才开始想到排查,是不是有点晚了呢?刚才我们在片子当中听到这样的话,说农村的枯井多了去了,根本没有部门来统计数量。今天在做节目之前,我们的编辑找到了新闻素材,我们发现很多在农村的枯井,给大家呈现一下。显而易见,这些枯井没有一个是有遮盖的,它们全部都裸露在田间地头。这么多的枯井裸露在外面,到底应该由谁来管呢?这个问题到底应该从哪开始解决?今天我们特别邀请到了中国人民大学的农业与农村发展学院教授郑风田教授,郑教授。

  中国人民大学农业与农村发展学院教授 郑风田:

  你好。

  主持人:

  你好。我刚才看到了这么多的枯井就在想,为什么田间地头会有这么多的枯井,它们是从哪来的,谁打的?

  郑风田:

  这个问题应该说来话长,就是我们国家的打井,实际上早期的农民,尤其是华北地区它是缺水的,农民自己打。后来为了改成中低产田,政府给不少的补贴,所以这个井越打越深。尤其是华北,因为整个土地呈现漏斗状,需求超过了供给,所以它的水比如打了一个井的50米,可能用两三年,这个井就没水了,所以只能越打越深。

  另外村里边原来井比较浅,后来你有了补贴,打一个更深的井,原来的浅井可能就没水了,这些没水的井就变成枯井了,另外一个现状是越打越深。

  主持人:

  您的意思是农民自己打的这个井,是打一口井有一口井的补贴是吗?有钱挣,这个补贴是谁给的?

  郑风田:

  涉农补贴的,应该是各级政府,尤其是中央政府也给不少,因为改善中低产田,尤其像华北的,为了把低产田改造,其中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是把土地原来没有水浇地,最后变成水浇地。你想华北基本上地表水很少,所以基本上是来打井,井就是越打越深,就是这样一个问题。

  主持人:

  就是政府有补贴给农民,让农民去打井,其实用这样的打井的方式是灌溉农田,因为河北的地下水水位越来越低,所以井打的越来越深,以至于要不断地加深井的位置,水位,让浅的井被填掉了,被废弃了,才会出现这些枯井。您说到的这个问题,会不会为了利益,或者为了补贴,这个井越打越多呢?

  郑风田:

  也有这个问题,我是最近看了一些地方,村里面打的几个井基本上没用,没用的原因可能是没有一个配套的,打井要有一个专门的部门,后来这个井必须要有电,电没人扯了,这个井打得好好的就废弃了。刚打了几年,基本上一直没用,这样的事项也不少。

  主持人:

  但是钱还是拿到了是吗?

  郑风田:

  因为打井有专项补贴,打井的费用挺高的,如果要打个几百米深的,越往北地下水位很深,所以你要打个一二百米深的井,应该是一个很高的费用。

  主持人:

  现在在河北已经很多的枯井达到了一二百米吗?

  郑风田:

  反正上百米的井应该不少。

  主持人:

  这样的井越打越深,补贴也会越来越高,这变成了一个利益的问题。我想问一下打井有钱,填井有没有钱?比如这个井我废掉了,那填埋这个有补助吗?

  郑风田:

  所以这就是一个问题嘛,最近几年,当然这一次事件之后引起了全国的关注,实际上农村废弃井应该是出事,你看一下新闻应该是这些年每年都有,这个问题一直没有得到关注。就是有补贴去打井,但是填井,废弃的井怎么去填回,这方面缺补贴。如果有补贴,可能这个悲剧就不会再重演了。

  主持人:

  因为在填井的过程当中也需要水泥,也需要一些石子、土壤,包括用车运输等等,这些都是成本。

  郑风田:

  是,应该也不少了,如果像100多米,或者50多米的井,最主要是这些土到哪去挖。另外得把这个土运过来,这都是需要一个费用的,应该还是不少的费用。

  主持人:

  如果让农民自己承担这个费用,他是不是愿意?

  郑风田:

  如果有一个好的机制可能行,但是一般情况下,我用过了之后,废弃的井再让他填可能不行了。如果比如这个井刚开始建的时候,我在使用的过程中,每年收水费的里面,每年收一点钱积累下来,作为填井的费用可能行。如果刚开始这些制度都没有,现在井废了之后,一般扔在那,也没人管。

  主持人:

  所以这个问题我们接下来要聊一下到底怎么样来解决。刚才说到地方政府要开始排查了,尤其是蠡县说我们的排查马上要开始了,而其他地方就不需要排查吗?关于排查的事我们接着往下看。

  解说:

  “保定儿童坠井身亡,我们天津有没有这样的危险隐患?!他车之覆,我之警鉴,对此,我们也要‘有案必鉴’”

  11月11日晚,在距离河北保定170公里以外的天津,天津市委书记李鸿忠看到报道后,立刻做出了这样的批示。

  新闻播报:

  立即在全市开展对农村枯井、城市井盖等类似安全隐患进行排查整治,灭掉吞噬生命的虎口,消除威胁生命安全的隐患。同时,要举一反三,建立长效巡察、举报机制,防险患于未然。

  解说:

  对于天津来说,这是一个防止重蹈河北覆辙的决断。而对于河北来说,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这篇刊发在昨天河北日报第六版民生版面最明显位置上的文章,名为《废弃的枯井谁来监管——我省农村废弃枯井问题调查与思考》。报道中,当记者在试图寻找“枯井究竟由哪个部门来管”这个问题的答案时,让人没想到的是竟然找不到答案。

  “从政策上没有明确(枯井)由水利部门管,井的所有权是谁,谁来管,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河北省水利厅”

  “枯井不归我们管”。——河北省农业厅”

  “我们的管理,没有涉及到枯井方面,建议你们问问农业和水利部门。——河北省住建厅”

  既然没有明确的部门表示谁应该对枯井负有管理责任,那么在现实中,对于枯井掩埋,封存或者警示的工作,总该有人做吧?而接受采访的一个镇干部表示,政府没有这项开支。

  枯井管理,能靠村民自觉吗?显然不能。面对这个几乎每年都会发生的孩子掉井事件,公众难道只能频发“天堂里没有枯井”的感叹了么?

  今年8月,一个名为“爱心加盖枯井·拯救儿童生命”的公益项目在河南郑州市启动。

  11月11日,石家庄也启动了“平盖枯井爱心公益行”活动。那么,这些来自民间的爱心能成为治疗这一顽疾的有效药方呢?

  主持人:

  是,爱心能给枯井加盖,而政府部门的责任心呢,能给枯井加盖吗?我们看看刚才梳理的短片中的一些结论,刚才我们看到了河北省相关部门的回应。水利厅说了,政策上没有明确是我们管的。农业厅说了,这个枯井是不归我们管的。住建厅又说了,我们的管理不涉及到这方面,你们去农业和水利部门问一问吧。而基层政府又说了,对于枯井的掩埋、封存和警示是没有开支的。为什么会出现这样几方在踢皮球的状况,这是不是一种管理的漏洞?我们要继续来请中国人民大学的农业与农村发展学院的教授郑风田郑教授。

  郑风田:

  你好。

  主持人:

  刚才我们看到了,现在好像并没有一个明确的规章制度规定,说这个枯井到底应该由谁来管,为什么会这样?

  郑风田:

  确实这个,因为这个问题大家过去都是忙着去打井,打井的资金也都有,有各种各样的补贴。但是一出事了之后,可能大家都认为跟自己没有关系,这也是我们国家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好事的时候大家都想拦一拦,但是一出事了之后都不愿意管。这个事出了之后,我觉得从另外一个角度,把过去隐藏的一个问题暴露出来了,就是说你去做某一个事,但是当它的生命结束了之后怎么去处理。水井都有一个时间,水没了的时候,谁来负责处理善后的问题,实际上应该谁打的井谁终身负责,这也可以是一个规定,或者谁使用谁来负责等等。如果这样的法律法规,未来能够通过这次教训制定出来,我觉得就是一个大好事。

  主持人:

  那您觉得现在应该由什么样的部门,用什么样的方法来管枯井呢?

  郑风田:

  我想应该多种渠道,最少的你比如NGO组织实际上也可以做一个,像河南讲的政府发钱给他们一些资金,他们去做排查或者是做一些公益性的工作。当然真正做这个工作,我想可能像农田管理部门,或者是水利部门,或者是村集体都可以,实际上每个部门,因为现在没有指定,实际上每个部门做都可以。

  主持人: 

  其实会有一些人提出建议,比如说打井有补贴,100块钱里以后能不能分成80块钱是打井补贴,20块钱是填井的补贴,专款专用。

  郑风田:

  对,咱们最担心的就是这个钱,因为井有一个使用时间,可能过了十年之后,这个钱就不知道放哪去,谁来保管。

  主持人:

  没法落实。能不能专事专办,我们看到有了电信诈骗事件之后,我们专门成立了针对电信诈骗的一个打击力度的专项小组,有没有这种可能,在枯井上也用这种方法。

  郑风田:

  完全可以,比如这事出来之后,对全国的,因为主要的枯井集中在华北,这些地方进行一个全面排查,我看看究竟有多少,再拿一笔资金进行激励,你要把村的废井填平了之后有一些补贴,这样最少把一大部分的隐患给消灭掉。

  主持人:

  同时确立规章也是一个问题,您觉得确立规章应该做点什么?

  郑风田:

  规章,把未来枯井,谁来负责这个事一定要搞清楚,从这个井打了之后,谁来负责,就一定要把它确立下来。

  主持人:

  专门为这个枯井的管理设置一个规定,应该有一个对于中国枯井的管理这样一条。

  郑风田:

  这倒不是,现在有很多井,这些井现在也有枯的。现有的井当它生命结束了之后怎么管,也应该包括进去。不能说因为现在的井,现在正在灌溉的话,大家收水费,这个管理没问题。但是你要用完之后,一旦这个井没水了之后,后面的管理你要把它包下来,这个应该是延伸下来,出一个相当的类似文件,这个问题可能就没太大。

  主持人:

  所以这个里面最重要的问题就是摸排,得先知道现在在农村有多少这样的井,这里面有多少使用的,多少是枯的,这个摸排能不能真正做到充分,只要摸排了就可以做到完全了解情况。

  郑风田:

  我觉得应该看采用什么方法,如果要采用层层上报,没有什么奖励,可能大家都不愿意报。当然要是报了之后,有一些补贴治理这些东西,可能大家有时候又多报乱报。所以实际上普查这个事想要真正搞准确,在中国的农村那么大,比较难一点。所以我想可能也可以采取民间的调查方法,多种方法来把这个事搞清楚。

  主持人:

  政府和民间一块来做,发动大家伙,睡的人该醒醒了,装睡的人我们就把你打醒。其实我们一直在说农村公共安全隐患的问题,其实好多人都在说公共管理的漏洞将由什么样的方式开启是第一把钥匙呢,为什么总在说公共安全的时候把农村和城市分开呢?继续来看。

  解说:

  在农村,枯井“吃人”的悲剧,时有发生。

  同样是在河北,2013年4月13日,河北省邢台市平乡县,6岁的小圆跟聪聪一样,不慎掉入枯井夹缝中,但是幸运的是,在经过消防员、警方和当地村民的努力,在枯井外5米处挖掘,成功将小圆救出。

  2012年9月,内蒙古巴彦淖尔市一处污水处理厂对面的庄稼地旁,一名4岁儿童在玩耍摘果子时,不慎掉入8米深的枯井中

  2014年2月,山西河津常好村的三岁幼童小乐乐,跟随奶奶出去玩耍,不慎掉入荒地里的一口废弃枯井内。5个多小时后,消防人员用两台大型挖掘机同时作业,从土坑一侧打穿井壁,小乐乐才顺利被救出。

  事实上,坠入枯井的不仅仅是儿童,还有老人。

  在2014年12月,江苏南通的一位六旬老人,独自出门后一直未归;三天之后,村民才在村口的枯井里发现了老人。这口枯井掩藏在拆迁工地的荒草中,井口约有一米宽,井深五六米左右,老人就被死死地卡在井中,动弹不得。消防队员利用挖掘机,经过近一个半小时的救援,才将其顺利救出,送往医院。

  农村的公共隐患,在北方一般是枯井,而在南方则大多是池塘。

  2007年的暑假,浙江省萧山南阳镇2号采石场水塘边上,两名男童在玩耍时,不慎落水身亡。

  死者妈妈:

  那个小孩来了话也讲不好了,我就知道肯定出事了。

  解说:

  2014年7月,安徽在一周之内,就连续发生三起暑期儿童溺亡事件。其中,在6月29号,安徽宿松县四名学生在村边一个窑厂取土的深坑里嬉戏时,全部溺水身亡。事发地水深将近3米,在搜救时,就连专业搜救人员也体力不支。

  自2015年至今,根据各地媒体公开报道统计,意外坠井事件达到29起,31名坠井者,近8成是儿童,近4成生命最终未能被挽救。

  主持人:

  这是一个特别残酷的数字。我们要最后请进郑教授。郑教授,您觉得解决中国公共安全隐患问题,最核心是什么?

  郑风田:

  最核心还是应该城乡的原来二元结构变成城乡全覆盖,把城市的安全体系让农村也都覆盖了,这样就没问题了。

  主持人:

  统一管理起来。

  郑风田:

  对,农村过去一直不管。

  主持人:

  这是一个核心。好的,谢谢郑风田教授来对于我们节目做的一个点评和分析,谢谢。

  其实上周我们一直都在讨论着小聪聪怎么样才能被救上来的问题,而这一周救援结束了,真的不希望这件事很快就被我们翻过去了。我们可能感慨过去了就完了,可是那一口口枯井依然散落在田间地头,谁会是下一个聪聪呢?这是一个更残酷的问题。

  感谢收看《新闻1+1》,明天见。

责任编辑:李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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